
王世渝风采
回到北京后,我就是否去德恒证券在朋友圈内征求意见。主要意见是,觉得德隆系特立独行、非常神秘,很难判断。谁都知道,去德恒证券不是单纯去某一个证券公司,而是其背后那个神秘的德隆系。经过认真思考,我决定去看一看。对我这个把参与和体验放在人生第一位的人来说,这是体验神秘德隆系的最好机会。 于是,我决定用三个月的时间解决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德隆系这帮人是否值得合作;第二个问题:德隆的机制是否适合;第三个问题:德隆是否存在重大的企业风险。 第一个问题是我对主要来自新疆的这些人是否能够在证券市场上与我有共识持有怀疑。1991年到2001年10年来,我见证了中国证券市场的风风雨雨,非常希望成为一个完全市场化,依靠专业能力,培育出一代优秀的中国企业家的参与者。而不是以我为主,仅仅是把企业和企业家当成投资银行家的工具。在这个问题上,中国证券市场至今也没有形成这样一个氛围,这样一个真正的以企业的成功作为自己使命的投资银行。几乎所有的证券公司都以为企业融资而自己拿了佣金后走人为己任。 第二个问题是我担心被外界所炒作的四值芪侍狻N业P牡侣∈遣皇且桓黾易蹇刂频钠笠怠@上唐降奈恼轮兴傅摹袄嗉易迤笠怠笔欠裾娴拇嬖谟诘侣。侣〉闹卫斫峁谷绻钦莆赵谒男值苤郑揖筒换嵊刑嗟闹竿R蛭改昵拔揖图颂仆蚶铮姨仆蚶镒魑侣〉乃男值艿某ふ撸⑽尢乇鸬墓酥Γ蘼凼抢砟罨故侨烁聍攘Γ改昵熬兔挥懈掖蛏鲜裁蠢佑 H绻羌易寤芾砻槐匾ィ绻蔷⑼哦泳椭档萌ゴ蚱匆怀 ? 第三个问题是所有人都担心的问题。对我这个有过海南经历的人来讲,我这么多年的经验就是能够比较准确地判断一个民营企业的生与死。 10年的投资银行生涯,见识过许多的中国企业和企业家。经历过许多昙花一现的企业英雄,一幕幕是若流星一样的动人,如何精彩,如何落魄,如何死于非命而无葬身之地,如何漂泊异国他乡,如何在阴暗的牢房里风烛残年…… 范建民,我的重庆老乡。1992年在海南,与我所在的海南顺丰海南航空几乎同一批拿到股份制批文,成立海南匹斯克股份有限公司。1993年拟投资重庆,在解放碑拿下土地挖了一个大坑,号称要建百层大厦,结果很快就人间蒸发,失踪得音讯全无。几年后,有人说他在洪都拉斯死于乱枪之中;范建民得意之时,曾经在海南股份制企业俱乐部的派对上,出一谜语,要人猜,声称五分钟之内若被人猜中,他愿送他3万股票。结果,谜语一出,话音未落,谜底五秒之内就被人猜中,范建民风度尽失。 某位声名显赫的证券公司老总,号称中国证券市场之父,靠上海滩一个营业部起家而红遍大江南北,拟将中国市场精英尽揽旗下。1993年担心受制于三大证券公司的夹击,而仓促增资之时,还曾虚心地邀我及一些企业以高溢价帮其完成增资扩股,一转眼,完成增资后,立即感觉膨胀。几个月后,我在香港联交所再碰到此位已跃身为中国最大券商老总之位的此人时,已趾高气扬,双眼向上,在当时联交所行政总裁周文耀和中国体改老前辈许美征女士的陪伴下,已目无故人,好像联交所成为他探囊取物之处已指日可待。然而,不到一年,一场指数期货的风暴,将其卷进了上海的提篮桥监狱,若干年后出狱,再没了当年的风采。 这类东西见得太多,也是我加盟德隆系考虑得最多、分量最重的内容。 决定之后,我告诉了唐立久,说我要去德隆看看,合作方案让他继续考虑;我告诉了我的香港合作者,汤米显示出理解与大度,他安排人接手了我们在北京合作的公司。 随后,我又告诉我的家人,说我准备到德隆去任职,上海之行有许多不确定性,可能会有风险。 2001年10月,国庆长假之后,我南飞上海。未来的不确定性让我在飞机上不停地注视着窗外的云层,云外是太多的遥远,太多的未知。 真没想到,此行会给我的一生留下一段永远无法抹去的记忆,留下一段惊心动魄、刻骨铭心的岁月。 中保大厦38楼还没装修好,我暂时在8楼上班。一出电梯进门右手处,就是我的办公室。独立的空间与其他人被一条过道隔开。 按照常规,德恒证券应该有人给我作些介绍,开个会,接个风什么的。一连几天都没人管我。我有一种由衷的孤寂和失落感。每当下班之后,陆家嘴这片“孤岛”显得更加冷清,更加陌生。 虽然1996年我曾有过在上海8个月的工作经历,也有几个不错的朋友,但和我熟悉的北京环境比起来,中秋的上海仿佛更像初冬一样凄冷。但由于加盟神秘的德隆系,我也尽可能保持沉默,不希望更多的人知道我的行踪。 走出办公楼,回首凝望着眼前经常被上海电视台当做片头的这几幢标志性建筑。中秋时节,太阳光很快就消失在中国最东边的地平线后,黑夜伴着秋风很快就弥漫过来,交易时间那个人潮涌动的场面和此时的静谧形成很强的反差。商业社会的人间环境被金钱切分得如此分明。 德恒证券是由德隆系的旗舰金融机构金新信托投资公司重组的基础上,将证券营业部剥离与重庆证券经纪有限公司合并组成。当时共有12家证券营业部,分布于重庆、上海、武汉、成都等地。 公司处于筹建期,尚未经过中国证监会批准。德恒证券作为德隆旗下控制的第一个综合类证券公司,其人员的构成主要有几部分:一部分是原重庆证券的人员。重庆证券经纪公司的前身是一重庆期货交易所。“3·27”国债期货事件后,中国对期货市场进行了大面积整顿,撤消了若干个期货交易市场。重庆期货交易所被撤消后,就组成了重庆证券经纪有限公司;第二部分是金新信托证券营业部和在金新信托从事资产管理业务的人员;第三部分是由总裁韩新林从新疆宏源证券带来了管理团队的核心成员。德隆系的投资银行队伍不论是金新信托的投行团队还是设于中企东方的投资银行队伍以及德隆国际战略投资有限公司投资部的人员几乎一个都没有进入德恒。这一点是我至今也不明白的。是唐万新完全信任韩新林,由他重新组建投资银行队伍还是不信任自己的投行人员。唐万新至少一直未对我讲过。如果以我们对唐万新的了解来判断,我认为他是希望真正引进高水平投资银行专家。否则,他不会在第一个可以控制的证券公司里,投资银行部门留下空白,也不会委托唐立久,遍寻中国江湖高手。 我报到之时,职责很明确,德恒证券正式成立后担任德恒证券副总裁,分管投资银行业务。当时,德恒已有投资银行部,部门有三个人,一个任总经理,一个任副总经理。但当我与他们交流后得知,这几个既不是有多年股票承销经验的老券商,又不是在市场多年从事改制、并购的专家。他们都是韩新林带来的。这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复杂的人事问题。 对于我来说,10年来在市场上经历了诸多风雨,什么样的公司问题都有涉及,这已算不得什么了。我对自己定位很清楚,我是市场人士,没有德隆的历史渊源。人事上不构成对谁的威胁。我是靠投资银行的技术与经验以及在中国资本市场10年的资源积累来工作的。我不会太在意这些关系,也不愿纠缠其中。 短短10年的中国投资银行历史,已经形成一定的江湖游戏规则。相对于市场上的咨询公司、顾问公司、投资管理公司而言,证券公司相当于是正规军。而前者,向来以游击队自居。从游击队被整编为正规军,对我来说还是头一遭。证券公司的投资银行业务水平由于体制的问题,我也从来没有恭维过,过去也多次和国内大券商有过合作。自己当了正规军,我的游击队风格也要调整了,但是,在我的心目中,正规军要有别于目前国内证券公司平庸的正规军。否则,我来此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当我的游击队。 我在经过短暂的思考和观察后,决定不管在不在德恒干下去,我都要给德恒留下一些东西,对德恒有所帮助。 我希望用一个月左右时间,设计出德恒证券投资银行业务的理念、方法、组织体系、业务体系、运作模式。我希望为德恒证券打造一个完全不同于国内所有投资银行依赖股票承销的运作模式,让德恒成为一个业务创新的地方。于是,我临时抽调了两个人,在我的组织指导下,开始起草《德恒证券投资银行业务发展战略》。 虽然我低调介入,但我加入的消息也在德隆系内部和我熟悉的圈子里不胫而走。德隆内部的传言是,德恒来了一个老江湖,投资银行高手。圈内人则让我成了他们窥视神秘德隆的线索。不断地有北京的朋友到上海来看我,言谈之中,最不可回避的话题就是:神秘的德隆和外界的传言有何差别。 王巍也在许久不和我见面的情况下,来上海看我。我邀请他来到中保大厦我的办公室。王巍是中国海归派中,最明白中国玩法的一个。在他这个洋博士眼里,德隆不知是哪个山头下来的土匪,居然闹得满城风雨。德隆一个个大规模的并购行为,也没得王巍之真传,内心实有不甘。在王巍既藐视又居高不下的眼里,他很希望有机会当一把德隆的师傅,从而不负其并购之父的盛名。 一则我刚到德隆,二则我只想沉默,也没法向王巍作更多的讨教。他突然萌发一题,由我和他二人来写一本书,题目叫《中国企业并购的本土化功夫》。听起来很有意思,其实两人心中都知道,这只是说说而已。 没多久,冯仑也到上海对德隆作了次暗访,我也是晚上才知道他的行踪。我驾车送他回酒店时,才有我和他单独交流的机会。冯仑说他见到了唐万川,他说不明白德隆到底谁当家。 如此著名的地产界大腕居然不知道人称资本大鳄的德隆系到底谁当家,这也真说明德隆这条在渊之龙,潜得有何其之深也。尤其中国所有的财经媒体狂轰滥炸之后,唐万新仍然深不可测,不得不说神秘之极。 虽然我每天都生活在德隆系,但整个德恒证券几乎不见德隆的踪影,没有人跟我提德隆。所有的人都回避德恒与德隆之间的联系。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我几乎无人知晓地起草着那份《规划》,目的是不希望用我10年的过去,10年的业绩来证明我。我希望以一个在年轻的中国资本市场经历的10年的眼光和战略性思考,为一个民营的证券公司设计、策划一个独特的商业模式。这种想法在我的心中已埋藏许久,积累已久,心仪已久。满腹的激情、希望得到一次猛烈的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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