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10月1日，星期二，晴

    心情指数：高

    德钦、梅里雪山、与木索谈佛。

    十一一大早就赶往德钦，傍晚5点左右终于赶到。
    中甸至德钦全长184公里，基本为沙石路面，又称毛路。出中甸经纳帕海、尼西到金沙江畔，过奔子栏后翻越海拔5570米的白茫雪山，公路山口4200米，路边森林毁坏严重，然后就到了滇藏线云南境内最后一个重镇——德钦。
    一路景色以河谷、高山峡谷为主，经过此行第一个雪山：白茫雪山时，兴奋让我们谋杀了大量胶卷，基本都在颠簸的车上照的，效果肯定好不了。后来看到大量美丽的雪山，而胶卷却越来越少。
    过了白茫雪山就到了藏传佛教最著名的神山之一：梅里雪山。不过最先看到的却是梅里雪山主峰卡瓦格博的妻子——大海神女峰。
    梅里雪山是云南最壮观的雪山群，也是滇藏线云南段最精彩的景点。山脉绵延数百里，海拔均在6000米以上的“太子十三蜂”，各显其姿又紧紧相连。主峰卡瓦格博（意为“河谷地带险峻雄伟的白雪山”）6740米，象白色的锋芒直指苍穹，也是云南最高峰。
    卡瓦格博冰川遍布，最著名的景点为明永冰川，其从海拔5500米下延至2700米的森林地带。长达8公里，宽约500米，面积73.5平方公里。另有著名的雨崩瀑布，在卡瓦格博南侧，从千米悬崖倾泻而下，巍巍壮观，被朝圣者誉为“神瀑”。
    梅里雪山秀美无比，由于生于河谷地带，云山雾罩，气候多变，极少露出真面目。尤其是主峰卡瓦格博，几乎总有云彩凝聚在周围。我们十一傍晚赶到观望台时，天气很好、运气也很好，梅里雪山刚刚揭开她的面纱，只是卡瓦格博附近总有一小股云彩；而神奇是第二天我们一大早上路，由于早山里雾气很大，梅里雪山被全部罩住，在一屡阳光中，我总觉得有一块云很特殊，徐维正忙着补日记，叫她看，她只是淡淡一句：就是云。过了不久，这块“云”突然光芒四射，竟然真的是卡瓦格博！就象在云雾中打开一个小天窗，而天窗的正中就是壮丽无比的卡瓦格博。时间非常短促，当我们手忙脚乱地拿出相机后，它已重新隐身于云烟之中，再不肯露面。
    明年是梅里雪山的生日，全年都有盛大的转山活动，届时将有很多藏族人从各地赶来，包括远在青海的藏族人。藏人很能吃苦，他们多包东风卡车，风餐露宿的赶来。不过现在一路嗑长头的不多了，我们这一路也很少遇到，多为徒步转山，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梅里雪山在登山界非常有名，她不是太高，但气候非常恶劣，多云雨、雪崩频繁；山势险峻，登山线路难度系数很大。曾经发生重大山难，其纪念碑在梅里脚下，我们观景的地方。由于纪念碑碑文写得是纪念“日中”合同登山，而不是“中日”，遭致当地人的极大不满，多次遭人斧砍，只因其石料极其坚固，所以仅能看到几处伤痕而已。这里还建有数座白塔、大型的经幡以朝拜神山。现在的梅里雪山依然是处女峰。

    德钦是云南境内最后一站，毗邻西藏，属康区，康区的藏人又称康巴藏族（藏族根据语言分为三大体系：卫藏（又称拉萨音）、康巴和安多）。康区指的是青藏高原东南部的横断山脉地区，西至西藏丹达山，东至四川西昌、雅安地区和阿坝藏羌自治州，北至青海玉树、果洛两州；包括西藏昌都地区、云南迪庆州、四川甘孜州、青海玉树州以及那曲东南一线。
    康巴人为人爽直，宗教虔诚，有经商和远游的习惯，体格相对更为强壮，多被称为康巴汉子。英勇善战，藏军主要由康巴人组成。古时藏地商业也主要集中在康巴人手里。其装束与卫藏地区（拉萨及日喀则附近）有明显差别，最明显的是男子多扎英雄结，以示勇武。据说是清朝年间，由于羡慕汉地男人的粗辫，但发质稀疏者众，于是以牛毛相缠成股盘于头上，起装饰作用。现在演变为用红丝线缠绕。
    我们包车去看梅里雪山，司机是店主的儿子，康巴藏族，叫曲美多吉，意思是“不死金刚”。和几个朋友开了个文化社，用于研究和传播藏族的文化。他是个很有民族荣誉感和责任感的男孩，今天的事业和执着来自于一次打工归来时的感动。当时他从云南打工回家，在长途车上听到久违的藏歌，心被深深的触动。他突然自问：我到底姓藏还是姓汉？他已经三代都接受汉化教育，学的都是汉族文字和汉族的历史，他一直觉得汉族非常悠久，也非常优秀，而对于自己的民族，他一点点也不了解。在那一刹那，他忽然就感到没了根，把自己蒙在长途卧铺肮脏的被子中，他无声地哭了。从那以后，他开始致力于藏族历史的研究，并震惊于藏族也有着他非常悠久、深远和精深的历史和文化。
    由于政府的同化政策，今天的藏族孩子很难有机会接受藏族的教育，一些藏族贵族和有识之士对整个藏民族文化的消亡深感忧虑。那里有个藏族小学，是唯一教藏文的小学，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创办的民办学校，学费全免，靠其打工和偶尔募捐的钱勉强支持。而这个文化社也是大家自己集资，无赢利的组织。文化社开了个小茶馆，晚上我们喝茶聊天到深夜，付帐的时候才知道我们是文化社的朋友，费用全免，让我们再次感受到他们不为金钱，只为民族文化振兴而默默工作的那种自觉的牺牲和奉贤精神。那种久违的纯真让我们心潮澎湃。
    晚上，多吉介绍我们认识文化社负责佛教方面工作的，也是当地非常有名的人物：木索。木索是回族，最初信仰伊斯兰教，后来还信仰过几个宗教，经大师开导，终被藏传佛教所折服，致力于藏传佛教的研究和佛经的翻译工作。当初法轮功席卷中国之时，只有西藏没能侵入，因为在西藏传教有一个规矩，要同当地高僧辩经。（藏传佛教是非常注重辩经和在辩经中推举高人的，宗喀巴大师成名与举行大法会和其无与争风的辩才有着极大关系）。木索虽为俗人，但其对佛经的理解深厚，很多活佛都辩不过他，法轮功自然败下，因此结在了德钦，没能从滇藏路上传入西藏（其它几条进藏路线相信也都有高人将其击退）。
    对于佛教，我有很多疑问，在内地几乎没人可以给我解释，所以我也从不提出。随着聊天的深入，我逐渐提出我的问题，木索确实是个出色的辩家，答得非常好，这使得我开始对藏传佛教有了越来越浓厚的兴趣，并开始真的去拜佛了。 
    谈到信仰的数次转变，为什么终选藏传佛教？他说：每一个宗教都很伟大，所以它可以生存千年。但对于他自己来说，每一次信仰转变其实都是对自己过去一次全面的否定，当时的感觉就象被挖空一样，对坚持的信仰一旦产生怀疑，甚至否定，人就象突然失去了根基，甚至象死过一回一样，而重新找到信仰就如同再生。怀疑和最终否定伊斯兰教是因为研究周易，古兰经说只有真主可以预测未来，但当他真的可以预测并预测得很准的时候，他开始怀疑他的信仰，并最终否定了它。木索是个善思而严谨的人，他用非常挑剔的眼睛研究了很多古老的宗教，总有一些不能自圆其说的问题。直到遇到藏传佛教，最终把他折服了。
    谈到藏传佛教与其他宗教的区别，我说凭什么你认为佛教是最高明的呢？他说其他宗教基本都是一个创世主为大，别人都只能学习他留下的东西，最多只能去解释，永远不可能有超越。而佛教不同，只要你修行到了，你可以修成罗汉、也可以修成菩萨、甚至成佛、甚至超越佛祖释迦牟尼。所以每个人都在原有的基础上努力进取，整个教义、理论可以不停进步、发展。以至它博大、完善、而且不停发展，涉及社会很多方面（后来我才知道：不仅是政治、经济，藏医、藏药、藏戏、甚至桥梁和土建，很多都与佛教和活佛有着密切的关系）。
    “佛”音是直接从古梵文音译而得，本意为觉者、智者。佛教是古印度王子乔达摩•悉达多创立的哲学学说，乔达摩本人在后世被尊称为佛祖。乔达摩在世时，极力反对神异鬼怪，也不提倡偶像崇拜。其学说面对芸芸众生，包括“天生贫贱”的百姓，帮助他们认清“苦”的缘由，从而获得脱离“苦海轮回”的智慧和力量。（我这次回来后真的好象从相思之“苦”中一下子解脱出来，感到久违的豁达和平静）
    佛祖在世以及其后百年间，其学说相对纯粹，后来出现“大乘佛教”和“小乘佛教”之分。“大乘”着重佛教的大众教化作用，主张不仅要自利、还要利他、利众生；而“小乘”则主张佛教对修持者本人的作用。在佛教的发展过程中，大乘的教义更有吸引力，流传最广。中国主要为大乘佛教。
    佛教知识体系分显宗、密宗两大类，显宗指佛祖公开宣讲而传播的教义和相关经典，密宗指通过严格师徒传承方式传承的教义和修持方法。密宗是由于佛教吸收其它教派（主要是印度婆罗门教以及后来西藏的原始苯教）咒语等神秘原始的形式而形成。由于显宗主张万物皆空，主修来世，不重今生；而密宗的最终目的是通过神秘手段，即身成佛，不排斥现世修行者的主观能动性，因此密宗被称为佛教真正精髓。
    藏传佛教属大乘佛教的密宗，但自古高僧和活佛们经常是“显密并举”。十五世纪著名宗教改革家宗喀巴大师创建格鲁派（俗称黄教，为藏传佛教4大派——红教、白教、黄教、花教中诞生最晚，却影响最大的教派，也是现在最大的教派），也是通过主张“显密并举”，健全僧伽制度、严格戒律、注重社会形象，从而挽救了专事密宗而走向衰落的藏传佛教。宗喀巴与其两个最著名的弟子共称师徒三尊，这两个弟子就是后来被追认的一世达赖和一世班禅。
    后来，我问了木索一个我认为很难回答的问题：如果佛祖最厉害，他为什么还允许其他宗教出现，为什么他不统一全世界人们的信仰和思想？木索说：关于这个问题，我也问过我的师父。我师父说：佛从不强迫别人做什么，他用一套理论和方法，帮助你脱离苦海。路就在那里，如果你愿意，你要自己去走、自己去悟，才有可能解脱；即便师傅领进门，修行也要在个人。如果你不愿意，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自己未来的权力。